中国的经济奇迹背后是大量的廉价劳动力。这里的产业工人的身价，和美国或德国的同位置的工人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去年，有约1.3亿底层“流动人口”在新兴城镇工作，平均每个月带回家人民币1348元。折合成美元，大约是197，仅仅是美国平均月工资的1/20。但这已经比前一年涨了17%。随着中国经济反弹，工资上涨也紧随其后。在遍布出口工厂的沿海地区，老板们缺工人，工人们缺耐心。一连串的罢工让这个世界工厂风生水起。

2008年实施的新劳动法，加上供求关系的杠杆作用，让中国工人们更有底气。工人现在得越来越难找，找到了留下也难。农村大约还有7000万潜在劳动力。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工厂由沿海搬往内陆地区，他们更愿意在离家近的地方工作。但是，劳动力供应不是无限的，人口众多的中国也同样如此。从明年开始，15-29岁的人口数量将急剧下降。而且尽管工资在上涨，也赶不上他们的对工资的期望涨得更快。“新一代工人”似乎更不愿意“吃苦”，也不再“耐劳”。

为什么打手们的鞭子不敢落下？

事实上，中国工人从来就不像流行漫画讽刺的那样“温顺”。但无论最近的罢工频率（中国沿海的广东省48天内发生了至少36起罢工事件）、罢工持续时间和目标对象——跨国公司——都不同寻常。中国共产党以前对劳工骚乱屡施重拳。这一次则相对宽松。政府控制的工会曾经派打手袭击过本田罢工工人，但他们的行动很快就被暂停。虽然消息很简短，但的确被国家监视的媒体上四处可见。到目前为止，工运的领导人还没有在半夜听到“敲门声”。

这说明了三件事。第一，中国不愿意对著名品牌的企业工人下手太重，因为这会引起全球媒体的关注。第二，中国越来越不担心会吓倒外国投资者。事实上，如果工人们有气了，最好是让他们找外国老板撒气，而不是找中国企业。在金融危机中，党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不比以往中国唯外国人马首是瞻，外国投资者更需要中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政府认为工人的举动与经济“重新平衡”的目标一致。这种想法可能是对的。相对消费支出，中国经济过于依赖投资增长。这主要是因为工人在收入分配中拿到的太少：从1990年的61%下降到2007年的53%（美国这一数据接近2/3）。工资上涨让工人可以分享更多自己的劳动果实，抵消的是老板们的利润。

中国工资上涨对西方也有好处。这咋看上去有些奇怪，因为富裕国家已经非常依赖中国的廉价劳工。据估计，与中国的贸易帮助每个美国家庭每年节约1000美元，真得感谢中国的廉价商品，对企业的更低的成本投入和市场的激烈竞争。正如中国廉价劳动力帮助西方抑制价格增长，现在，中国工资上涨也将开始向西方输出通胀。另外，从全球经济的角度来看，劳动力和土地或者石油一样，是一种资源。中国劳动力的减少就如沙特油井干涸，对谁都没好处。

未来的全球消费者

但在金融危机中，情况大不一样。现在，通缩是比通胀更大的威胁。仅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就有4700万人失业，劳动力不再是世界经济的阻碍。世界真正缺的，是愿意消费的人，而不是想工作的人。中国工资上涨和美国一直要求的人民币汇率上涨有相似效果，减少中国的贸易盈余，刺激中国的消费。这将帮助闲置的外国企业和工人。中国消费增长20%将帮助美国出口增加250亿美元。这可以为美国安置超过20万人的就业。

最终，这些新增消费会帮助世界经济回到充分就业。到时候，外国企业和消费者可能会想念那些帮他们取得高利润和保持产品低价格的中国沿海廉价工人。但是，他们仍然可以在中国内地以及印度这样的地方找到廉价劳动力。而且，中国的低工资工资只是其中一面，另一面还是中国的高生产力。 1995年后的十年内，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上涨为以前的三倍，但每个工人的产出却增涨四倍。

当中国的初级工来源在逐渐枯竭的时候，要再现成功，中国必须增加熟练工的供应，这就要求一群稳定的工人群体，他们可以为雇主工作足够长的时间，才能成为值得投资的目标。为了做到这一点，中国政府需要放松户口限制，这一制度阻碍了农民工正式地在城里落户，同时还能不失去他们在农村的土地。当劳动力充足的时候，对政府来说，有一群对城市管理者要求不高，还要在农忙的时候回乡务农的“流动人口”也不是坏事。但是在劳动力市场紧缩的时候还要保持快速的增长，中国的流动人口就不得不定居下来。

一名剑桥的经济学家琼·罗宾逊（Joan Robinson）曾经这样写道：“与被资本家剥削相比，根本没有被剥削的机会更加痛苦。”她的这句话是在1962年所写，她受到的正是东南亚的失业者的启发。从那以后，资本家就一直在这一地区和更广阔的北边不停地“剥削”工人，获得大量利益。出来混，现在，资本家要还了。

本文参考了：《国际财经时报》的译文 在此致谢